
升元七年(943),南唐开国皇帝李昪去世,他的长子李璟继位,不到而立之年的李璟有雄主之志,通过出兵闽、楚,一度拓土千里,可这番开疆拓土并未让南唐更加强大,反而加速了国力衰竭,就连李璟都被迫自降帝号改称国主,向后周俯首称臣只为了保住从父亲手中继承的半壁江山,从开疆拓土的皇帝到穷兵黩武的中主,李璟是如何将本能走向中兴的宏图伟业,异化为掏空国本的无妄之征呢?
一、初登大宝,父政子改
相比父亲李昪流浪开局,成为他人养子寄人篱下,数十年间的隐忍最终篡权夺位,李璟的前半生则顺利许多,他自幼长于宫闱,耳濡目染的是帝王气象与恢弘抱负,而非流离之艰、治国之慎;他是长子,不仅是父亲钦定的储君,更得到了弟弟们的认可,“盟于昪柩前,约兄弟世世继立”;他继承的基业,也远非草创之国——江南富庶、文教昌盛、兵精粮足。而在顺遂之下,悄然埋藏了刚愎自用的种子。
曾经,尽管李昪有篡国之意,但担心众心不附,苦等十年,以“受禅”为名,加九锡、建齐国、立宗庙,自称是唐宪宗之子建王李恪的四世孙,复李姓,改名为昪,改国号为唐,建立南唐。此后李昪亦为了稳固政权/不耀武功,重在文治,“昪志在守吴旧地而已,无复经营之略也,然吴人亦赖以休息”,南唐的安定靠的是李昪“息兵安民”的治国方略。
可这份安稳却在李璟登基后戛然而止,他一反父训,弃“守成”而倡“开边”,以“恢复大唐旧疆”为旗号,将文治根基悉数让位于军事扩张,这种急进的转向并非李璟一时冲动,他的东宫属臣多为激进主战之士,如冯延巳就因李昪无意开拓而讥其为“田舍翁”,在这些人的蛊惑下,李璟的雄心遂被裹挟于虚妄的荣光之中。
此外,敦促李璟锐意进取的还有内心对“正统性”的焦虑投射——父亲以养子身份篡国夺位,导致南唐政权的合法性始终如履薄冰,李璟亟须以武功重塑权威,借开疆拓土消解血统质疑,不过在此之前,他需要将权柄稳稳握在自己手中,除了重用冯延巳等人外,更是将曾辅佐李昪的元老重臣宋齐丘迎接回来了。
二、驭下不当,传位风云
宋齐丘曾在助力李昪称帝过程中功不可没,但此人权欲极重,逐渐被李昪不喜,将其架空而让李昪参决三省政事,虽然宋齐丘不甘就此束手,可就在他与这对父子的博弈到白热化之际,宋齐丘的亲吏夏昌图盗取官钱六百万,不知道这么多钱中有多少流入宋齐丘私囊,此事一出,宋齐丘声望尽丧,被李昪驱逐。
然而李璟即位后,却重新起用宋齐丘,委以宰相重任,欲借其威望制衡旧臣,可宋齐丘旧部盘根错节,复相后更结党营私,当时,宋齐丘的旧客陈觉已得李璟器重,并和东宫冯延巳、冯延鲁、魏岑、查文徽等相互勾结,在朝堂上并称“五鬼”,他们为宋齐丘排挤另一位宰相周宗,搞的朝堂上乌烟瘴气。
不是没有忠直之人进行劝谏,翰林学士常梦锡因多次直言进谏而被贬,他临行前仍痛陈“五鬼”乱政之害,可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,李璟的回应是“弃位”,他下令将中外庶政委托给三弟齐王李景遂参预决断,并加诸道兵马元帅,自己则退居二线,美其名曰“息身养志”。
这不是李璟的第一次“谦退”了,在登基之初他便曾以“未谙政事”为由,欲将大权让给李景遂,李景遂还以为是皇兄的考验,当即叩首固辞,这一次,李景遂依然战战兢兢,推辞再三后李璟收回成命,在未来,李璟还会册立李景遂为皇太弟。有此皇帝如此反复无常的权柄腾挪,南唐又岂有复兴的可能?
三、灭国之战,丧土去帝
暂时吸引李璟目光的,是闽、楚之乱,闽国禁军将领朱文进杀主自立,闽国陷入分裂,李璟乘乱派兵攻伐,本可以一举吞并闽地,却因“五鬼”争功掣肘,导致前功尽弃;出兵南楚,又因陈觉擅权、查文徽冒进、冯延巳压迫,致使楚地战事屡屡受挫。
就在南唐军疲于奔命之际,后周世宗柴荣已厉兵秣马,于保大十三年(955)挥师南下,接连击败南唐军,李璟没有重振旗鼓,反而因为惧怕,“改名璟避周庙讳,遣其翰林学士钟谟、文理院学士李德明奉表称臣,献犒军牛五百头、酒二千石、金银罗绮数千,请割寿、濠、泗、楚、光、海六州,以求罢兵”,柴荣不许,周军直逼长江。
李璟自恃有长江天险,加上后周军不通水战,以为能偏安一隅,可不曾想后周军由于屡败南唐军,俘虏了很多善于水战的士卒,并迅速组建水师,可当后周战船破浪而来,李璟和群臣才知长江天险终成泡影,李璟仓皇遣使再求割地,更是卑躬屈膝,“下令去帝号,称国主,奉周正朔”。
降为“江南国主”后,李璟更无心政事,只想着早点把这一手烂摊子甩出去,于是他又找来了弟弟李景遂,想要兑现“兄弟世世继立”之诺,可这让李璟长子李弘冀非常不满,李弘冀暗中遣人鸩杀李景遂,如此残杀血亲让李璟震怒,遂弃长子不顾,转而立自号“钟隐居士”的李煜为太子,自从,南唐进入灭亡的倒计时。
昔日朱温篡唐,天下藩镇离心,局势混乱,李昪身处乱世,尝尽人间疾苦股票配资平台排行,方知和平之重,故倾尽心力休养生息、轻徭薄赋,以“保境安民”为国策,使南唐一度成为乱世桃源;可李璟却错付了父亲的心血,他用“五鬼”轻起战祸,数让皇位如同儿戏,以一纸降表葬送基业,南唐由盛转衰之境地,始于李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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